识破浮生虚妄

——读古龙之《七星龙王》,兼论古龙作品纯真度。

《大旗》之后,熟悉古龙作品脉络的人用屁股想也知道我下一部会读啥。
所谓计划没有变化快,因为头一天手机忘记充电,在地铁上不得不找点儿事儿干,就点开了《七星龙王》。很短的一部,一趟半地铁就读完了。

请注意这一篇是“读”,而不是“重读”。

当年大规模读古龙的时候,可以获取资讯的渠道太少,只能依照珠海版的附录来按图索骥。市面上有很多伪书都读过,甚至“古龙新”“古龙名”“古龙巨”“吉龙”“古尤”“古珑”“古礲”的低仿品我都读过了,独独跳过了《七星龙王》。无它,唯名俗尔。什么“七星龙王”,这种龙傲天风完全不符合古龙小说的命名规范嘛,肯定是伪作

读过之后发现,《七星龙王》居然是古龙受伤前最好的那段时间里写的一部非常完整的小说。
这部小说采用的是古龙最擅长的假武侠真侦探小说,篇幅也是老熊能轻松驾驭的长度。
本文采用了类似电影手法的多线多视角叙事,文风轻松幽默。全须全尾且没有这个时期古龙特有的罗嗦病。

非常非常难得。

要说缺点也有。
首先是连载的原因每章结尾要留个小扣子,有时没必要。
其次是除了装逼风无以复加的男主角以及天绝地灭两个线索人物以外,其余的角色形象太模糊。
再就是剧情有些狗血。一个变态女人杀姐姐杀老公并指使老公私生子杀老公的故事。
我小时候怎么没发现古龙是这么喜欢写虐恋的故事的。
结尾稍微有些仓促,据说是古龙的朋友写的。

《七星龙王》说完了。毕竟篇幅短。

从“朋友写的结尾”开始说说关于古龙纯度的事儿。一般的作家是不用考虑这个问题的,是谁写的就是谁写的。哪怕是金庸的天龙八部被倪匡代笔过一段(把阿紫写瞎了),他后来大幅度修改也算是自己的了。
古龙这个短命鬼则不行,完全没活到有修改的机会时候。读古龙书的时候,每次感到不对劲就得琢磨琢磨,是不是又遇到捉刀的了?
老熊一生窘迫,节操对于他来说是根本不存在的东西。成名之后经常写个开头,几千字万把字之后去要挟出版社预支稿费——要么加钱,要么我就不写了。出版社有三种选择:第一是给钱就范,第二是找人代写,第三就是放弃。因为有出版社之间的竞争,所以是没有放弃这回事的,找人代写的事儿属实不少。
另一种代写却不是出版社找的枪手,而是古龙自己找的——后期他名声太大,往往同时开四五个连载,又经常去搞电影之类杂七杂八的东西,实在忙不过来,所以找朋友徒弟之类的人代写,再正常不过。

本来就不想讨论早期作品,简单说就是,这家伙幼苗期就长歪了,《游侠录》、《剑气书香》都有代笔。
最有趣的是《剑毒梅香》,写一半不写了,出版社找来上官鼎续写,上官鼎就此成名。古龙不服,自己写了本《残金缺玉》,没干过人家……

被列为名作的《圆月弯刀》、《血鹦鹉》都是只写了个开头,由他人续完的。至于是古龙主动找的枪手还是出版社找的枪手却不得而知。
《圆月弯刀》11章以后就是别人代写的了,读的时候可以体会到什么叫断崖式的落差,神一样的开头,裹脚布一样的结局。

《血鹦鹉》古龙只写了四章半就放弃了,但质量要好很多,因为续写的人是黄鹰——个人认为仿古龙最像的一位。《血鹦鹉》是风格诡异的恐怖小说,气氛的营造非常出色,还是可以一读的,只是后面的大翻转有些硬拗。出版社最后给冠上了“惊魂六记”之一的名头,然而就像七种武器只有六种一样,惊魂六记只有大约1/48是古龙写的,剩下的全是人家黄鹰的作品。最早市场上有全版本的“惊魂六记”都署名古龙的,对人家黄鹰很不公平。黄鹰自己的水平挺不错的,代表作是《大侠沈胜衣》系列,呃,有时也被冠上古龙的名字。
香港TVB拍楚留香的时候,拍了一部《鹦鹉传奇》,就是根据《血鹦鹉》改的,似乎把古龙制造的标签贴得更瓷实了,真是一笔糊涂官司。

陆小凤系列的第六部《凤舞九天》,大约有一少半是由他的好友薛兴国写完的。薛酒后吹牛说八千字之后就是他写的,应该是不实之词。可这个薛实在可恶,把西门吹雪和老实和尚都给写废了!
系列的终章《剑神一笑》前半应该是古龙口述,拿自己的热度出来骗钱,最后结局连口述都懒得述,随便找了个枪手给续完的,从这点上说,陆小凤系列五部就应该终结了。

《那一剑的风情》、《怒剑狂花》、《边城刀声》可以明确是古龙的徒弟丁情写的。古龙所付出的最多最多就是个故事梗概,然后在写好的稿子上签上自己的名字交给出版社。
丁情这个笔名,看着像女人,实则是个不折不扣的抠脚大汉。此大汉水准极低,连拼凑情节都做不好,好多内容竟然要去抄古龙已经出版的书。我是先读的《边城刀声》,后读的《边城浪子》和《九月鹰飞》。当时都糊涂了:为什么死过一次的人又出现了,平行世界咩?
后来有报道说他对自己的作品冠上古龙的名字深感遗憾,妈蛋就那水准有什么好遗憾的!

《飞刀,又见飞刀》和《风铃中的刀声》写作的时候,古龙身体不行了,口述之后丁情抄录的。甚至《风铃中的刀声》的结局还是他朋友于东楼补的。

另有一部神经病一样的神奇作品,楚留香系列的最后一部《午夜兰花》。古龙对电视剧随便盗用楚留香的名头非常不满,加上跟郑少秋先生怄气,大笔一挥直接把楚留香写死,把苏蓉蓉写成疑似大反派。出来之后读者哗然,普遍认为古龙又在找枪手骗钱。
其实这部90%都是古龙口述,丁情手打的,只有结尾是找人代写,含古量是很高的。
反正吧,古龙后期作品沾上丁情的,不管有多少是口述的,水平都不怎么样。唯一的例外是最后的遗作《猎鹰赌局》。

另一种玩意儿就恶心了,是出版社假托古龙的名字搞出来的。因为都是古龙长期合作的出版社,同样的版式弄下来,简直防不胜防。
《剑玄录》主角展白怼天怼地怼空气,像超级赛亚人一样一招就能移山填海,最后四个老婆,一看就不是古龙的风格;
《剑气满天花满楼》则明显是蹭热度的,因为古龙跟人合作过一部同名电影!最后屁都没放一个,估计又是收了钱的。
《白玉雕龙》名义上是《白玉老虎》续集,古龙写的开头,由申碎梅续完。实际上看开头就知道根本不是古龙写的,完全是申的个人作品,挂古龙的名字就是为了卖书。
《菊花的刺》,出版社说是古龙遗作,写了个开头。实际上文字惨不忍睹。
也有不收钱的。《枪手手枪》,出版方是古龙的朋友(对,就是那个于东楼),直接用了古龙的名字,古龙还巴巴地给写了个序!

相比之下,缺尾巴的事情在老熊这里就不算大事儿了,前面说过的《名剑风流》、《剑花烟雨江南》都是这样,有80%的含古量已经可以算是正品了。

说这么多,为啥呢?其实意思就是含古量低的作品我不打算再看一遍了。

已有1条评论

路过的人
  1. 原来丁情是抠脚大汉,摔!
    初中时看古龙小说,有本书的编辑前言里提到过这个名字,当时还以为是女的。

    1. 对,当年不少人就觉得是女的,还瞎编俩人有一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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