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光零乱,为谁偏照醽醁

——重读古龙之《白玉老虎》
如果评选古龙的代表作,并且是单选题的话,我给出的答案是《白玉老虎》。

《白玉老虎》写于1976年,这是古龙创作的黄金时期。本作文风行云流水,情节跌宕起伏,拿起书来不知不觉就看完了。尤其是从赵无忌下山开始,跟唐门的高手斗智斗勇,直叫人肾上腺素飙升,冷汗直冒。二十年前,读完全书只用了一个晚上,三个小时。当时感觉是荡气回肠、意犹未尽。
当然意犹未尽了,本作最为人诟病的硬伤就是——没写完。
对于一部冒险/侦探小说来说,在书的最后一页仍未能真相大白,确实是令人无法接受的。
年少时的我也是这么想。以至于在98年的暑假疯狂寻找其续集《白玉雕龙》。租回家看了几千字看不下去了,果然古龙挖的坑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能填上的。

如今再读,对不完满的结局却有了新的想法:
赵无忌已经走到头了。整个故事的最后一章,借助上官刃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你不能杀我,杀了我你爹就白死了;你也不能死,你死了我就暴露了,你爹也白死了。以替父报仇为终极目标,舍弃了优沃的生活,跟爱人亲人生离死别,处处逢场作戏,深入敌后,忘记了尊严,到了最后却发现自己本就是父辈三人大计划里的“副车”“备胎”“弃子”,或者活着固然能给敌人找麻烦,死了倒更能增加己方无间道的安全系数。
赵无忌,你的一切努力,就是在0的基础上做乘法啊!所以真相揭开以后,赵无忌是怎样的心情?
就像古龙自己说的,赵无忌身上打了个死结,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进行下去。索性戛然而止。
这样也挺好,总比拧巴地写下去好。

这不是结局的结局,总归是不完满啊,怎么能称它是代表作呢?
谁又规定代表作一定要是好作品的?写头不写尾不正是古龙风格的“代表”?不仅如此,熟读古龙的人会发现这部作品真是汇集了古龙特点的大成:
惊艳及惊悚的开局、推理小说的布局、主人公大量的侧面描写、有趣的废话、夹私货的人生感悟(但很少)、用两章就消失不见的武林高手——
倘若这都不能代表古龙,那什么才是!

再读本作,不再对结局长吁短叹之余,倒产生了两桩新憾事。
第一个遗憾是消失的卫凤娘。本书进行了几章过后就切换了视角,甚至有一段采用了颇为大胆的日记体。对赵无忌进行侧面描写的同时,突出了卫凤娘的心理活动,让人更加敬佩她做出的牺牲。
然而。
赵无忌再次出场之后,除了从几个路人嘴里露出了一点消息之外,老熊对卫凤娘竟然未着点墨,生生把女主角给写丢了!一起消失的还有赵无忌的变态师傅及其仆从及两个诡异的喜欢大姐姐的小孩。无论男女,古龙笔下的主角只忍辱不爆发的情况是非常少见的。唯一的解释是前面的部分是由倪匡代笔的,古龙回来之后虽然不满意,但连载出去的也不能改了,索性直接让赵无忌重新出场,前面的就烂在那里。
这个黑锅分给倪匡先生,就认了吧,谁叫死者为大呢,谁叫你有把阿紫写瞎的前科呢?

第二个遗憾是唐门三少与赵无忌的斗智斗勇,只写了一半。
“唐门”是否为古龙原创已不可考,其在古龙作品中第一次出场不是本作(而是《情人箭》),但古龙作品里最精彩的唐门就在此处。卑鄙霸道、盛气凌人,对敌人狠对自己人更狠。从外围人员到家族核心,从组织架构到科技研发,整本《白玉老虎》简直是一部唐门的活广告。
唐门这一代最杰出的三个人是唐玉、唐缺和唐傲。
自负满满的唐玉领便当了;假痴不癫的唐缺跟赵无忌互飙演技尚不知谁最后拿到了小金人;而前面铺垫了好久,号称如何如何牛叉的唐傲竟还没混到出场。这情景太倒胃口了,就像当年造势几个月的霍利菲尔德大战泰森以咬耳朵事件为终结一样早泄。

虽不是生活在武侠社会里,却往往会遇到赵无忌的境遇: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无意义的。
那么你该怎么办?
故事可以戛然而止,人生却不能。所以你可以如同赵无忌一开始所标榜的那样,“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
如果我给《白玉老虎》安一个结局,那赵无忌也是会行尸走肉一般活下去的。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哥已不在江湖,江湖上还能见到哥的肉体。

已有6条评论

  1. 古龙的作品,没看过几部,金庸的倒是全部看过。

    1. 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

  2. 《白玉老虎》从未听说,我近期在着手重读四大名著了,哈哈

    1. 正常。白玉老虎的改编只有70年代末的一部电影和80年代初一部电视剧,小说之外几乎无影响力。

  3. 兄弟你的文采不错啊~~我连标题都没看懂。。呵呵

  4. 好多都是重读呀!博主是遇到书荒了?

    1. 不是,是为了回味中二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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