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是个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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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荣万万没想到,这辈子竟然托生了个熊胎。

上辈子她是一位普普通通的农村妇女,生活在大兴安岭边上的塔河县古驿镇。
靠山吃山,几乎所有的镇民都靠着大山讨生活,李玉荣也一样。
18岁的时候她就嫁给了同村的发小戴金龙。金龙在林区做护林员,李玉荣则每天在大队上工,有时候帮忙整理伐好的木材,有时候进山采山货。
李玉荣生了四个孩子——春妮,二妮,带娣和跃进。跃进是老幺,也是唯一的男孩。

67年冬天,金龙在林子里巡逻的时候抓了一个傻狍子,高高兴兴地扛回屯里,老少爷们们美美地吃了两天炖肉。
岂料这是金龙这辈子吃的最后一顿肉。金龙回屯子的时候,有人问他怎么逮到的狍子,金龙傻呵呵地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没过多久,就被人揭发“恶毒攻击林副主席是傻狍子。”于是在零下二十多度的天气里被剥光上衣,在脊梁杆上写上“反革命”,拽着游街。后来作为惩罚,让他一个人去林子深处十五里的营地里值班抓特务。
这一去就没回来。等站上的人觉得不对劲进山去看的时候,人都僵了,都不知道是冻死的还是病死的。

李玉荣一个人把四个孩子带大。80年代,儿女们都成了家,金龙也得到了平反,日子似乎得到了转机。作为补偿,林区让跃进接了班,仍旧做护林员。

87年,跃进进山救火,再也没回来。
可跃进媳妇儿还怀着孩子呢!孩子出生那天刚好是跃进的百天,于是玉荣给孩子起了个小名叫九子。她希望这个戴家唯一的男丁能平安长久地活下去。

九子断奶不长时间,跃进媳妇就出去打工了,孩子由玉荣来带。
日子一年一年地过去,跃进媳妇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
93年春节前,跃进媳妇儿在跃进坟上给留了一万块钱和一张字条,说再也不回来了。
玉荣气得大病一场,不久她作为人的一辈子就此终结。

变成熊之后,玉荣仍旧放心不下自己的孙子。
好在九子的三个姑姑对孩子还不错,没少了吃穿。

新生的玉荣刚过半岁,就跌跌撞撞跑下山,回到自家院子里看孙子。
半岁的熊看起来很可爱,何况玉荣本身丁点儿恶意都没有。一人一熊在院子里对眼了十分钟之后就成了朋友。九子给玉荣起了个新名字,叫馒头。往后的每个礼拜馒头都会下山陪九子玩上两三天,九子也会给馒头带些吃的,给馒头讲讲身边的事。
屯子没多大,附近的几千号人都知道戴家小子在山里养了只熊。
没人敢欺负九子,因为没人敢欺负一只熊。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又是十年。
九子该上大学了。
镇里为了照顾九子这个没爹没妈的孩子,特意跟林业局协调了个定向委培的名额。这样九子念书就用不了几个学费了。只是签了个合同,毕业后要到林业局工作。
从九子离开家上哈尔滨上学那天起,玉荣就决心再也不跟他见面了。孩子总归有长大的时候。

九子毕业了。回到林业局,延续了老戴家当护林员的传统。
不过现在县里人口流失太严重,一半以上的青壮都到外省打工去了,财政严重吃紧。九子这批人,没有事业编,只是临时工。

2017年,馒头22岁了,以熊的一生来算,可谓年过半百。其实这几年馒头过得相当惬意,因为镇上都没什么人,尤其是晚上。它经常在凌晨2点撅着个大屁股在镇上的柏油路上晃,动辄去书记的小舅子开的超市里偷两袋狗粮打打牙祭,或者去镇长妹妹承包的鱼塘里解解馋,顺便洗个澡。
可它心里仍旧放不下九子。九子都30了,已经干了7年临时工,还没成家。
不出去打工挣钱,在家里又没混到体制内,这样的孩子想成家,难!

春节刚过,林业局领导忽然把九子叫去谈心。
“戴久长同志,这次我们林业局下来了两个转正的名额。这么多年以来你一贯表现良好,而且祖父和父亲也是我们系统的优秀战士,要我来说,其中一个名额那必须是你的。只是我得在所有临时工面前拿出经得起考验的理由才行。我听说,咱们这山里有一头熊你挺熟的。这熊近年来虽然没伤人,但也祸害了不少粮食。正好咱们省厅刘书记的父亲有严重的白内障,有名医给开了个药方,其中有一味必须的主药材就是野生黑熊胆。熊是国家保护动物这咱都知道,但是咱可以把熊送到动物园保护嘛!你帮我把这头熊抓出来,现在活熊取胆汁的技术已经很成熟了,保证不会伤到熊。取完胆汁我立刻给你转正!”
第二天巡逻,九子漫山遍野地喊:“馒头,快跑,往山里跑,他们要抓你!我不转正了也不能让他们把你关起来!!”

第三天早起,九子发现十多年不见的馒头就那么安静地趴在自己的宿舍门口。打也打不走,推又推不动。
局里的人很快被惊动了,安排兽医取了熊胆,又安排车给送到了省城动物园。

第七天,九子转正了。

后来新闻上说,省城动物园新引进的黑熊,水土不服引发躁郁症,一头撞在假山上,死了。

感谢本次活动赞助者:
小懿
胡戈戈
醉卧烟雨
六十一
陈大猫

参加本次话题博文活动的还有:
牧南子:网络时代下亲情的困境
SILENCE:她
忘想:亲情

P.S:这logo,谁想的给字体加阴影,还怪聪明的……
P.S:不能完全保证故事的原创性,我小时候可能在故事会或者故事大王上看过类似的情节。

已有22条评论

路过的人
  1. 这……LOGO和你博客风格太不协调了,撤了吧,LOGO不强制要求使用哈,破坏美观了。
    文章写得很不错,看得出来是认真构思的,拜读了,预祝获奖!

    1. 我都不嫌丑,你怕什么。既然选了深色主题,就不在乎这些了。
      难为你还另做了logo,我要想改的话自己也能改,我不想搞特殊。

      1. 建议使用那个透明的logo,或许会好看些。

        1. 没有或许。现在的背景已经是我后加的了。不然黑底黑字蓝色阴影,你可以在PS里建一个黑色背景,然后把logo拖进去体验一下。

  2. 主要还是编的跟纪实文学一样,时间地点人物都不缺,这就厉害了。

  3. 天哪,完全就是在看故事会。佩服

  4. 行云流水,大致歌是最会讲故事的程序员!

    1. 不好意思,我老是搞错别字

    1. 不是我的logo有阴影,是这次活动的文字有阴影。

    1. 扯扯更健康

  5. 看起来事情很神奇,却又说出了社会,直戳痛点。

  6. 喜欢看这种短篇小说,讲得不错。可以考虑写个续集,比如九子的一生。

  7. 我靠我攒了一个多月的你博今天打算爽看一下,结果忽然就改黑色界面了,看着眼睛疼。
    必须用feed抓着看了,可是回复就麻烦还得回来讲。你说还有啥简单办法不?

    1. 再等3个月我换配色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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