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拚却醉颜红

——重读古龙之《绝不低头》

《绝不低头》连载于1972-1973年。那正是古龙创作精力最旺盛、作品质量最高的阶段。15W字左右的长度,亦正是古龙最擅长驾驭的篇幅。本作构思严谨,节奏紧凑,画面动作感十足。尤其有始有终,开头的铺垫在结局的时候都有合理的解释,这对于古龙来说,殊为不易。
这部难得的好作品,在古龙所有创作中却籍籍无名,挺冤枉的。窃以为原因大约有三点:
第一、《绝不低头》不是传统的武侠题材,而是清末民初的故事;第二、故事黑暗向;第三、故事太过独立,无法跟古龙其他作品形成系列,也没有互动。

由于出现了租界与手枪之类的设定,所以很多评论人和出版人把它归于“现代小说”而不是“武侠小说”。不爱看“现代小说”的,大有人在。第一次读的时候在初中,我从校外书摊租回来的。因为篇幅短,不到两节自习课就看完了。按照“规矩”传给了另一个同样爱好武侠的好友,他,翻了十来页发现第一个场景是发生在码头的黑帮火并,就直接还了回来。他说:“我不看枪战小说。”
其实,“老八股”、“喜鹊”跟“青龙会”、“唐门”没丁点儿区别,都是黑社会组织;手枪换成“暴雨梨花针”也无任何违和感。古龙还是那套写法:剧情扑朔迷离反转反转再反转、主角追线索的侦探小说式架构、动作场面三拳两脚或者一刀俩眼儿简洁干脆有爆发力。古龙不过是给老故事套了个旧上海的马甲而已。因为环境设定的原因(所有出场人物都是一个城市里的黑社会),吹捧和自我吹捧、装逼和拆穿装逼的语言描写少到非常不古龙,让人产生“古龙写现代小说也不错”的错觉。

整个故事里,一个好人也没有。充满了背叛和背叛的故事。背叛老大,背叛手下,背叛朋友,背叛爱人,背叛若干年前的自己。
金二爷觉得两个合作伙伴不听话,就弄死了他们。
黑豹觉得金二爷独裁,就私自成立了新组织喜鹊,并伺机抓到了金二爷,一统黑道。
波波被黑豹利用制约金二爷,又被罗烈利用制约黑豹。
大藏觉得黑豹当上老大后太过膨胀,就借势弄死黑豹。
所谓江湖规矩,不过吃人二字而已。虽然这回古龙没有再发“人在江湖”之类的牢骚,却生生描绘了惨烈的江湖生活。
写江湖,即是武侠。

主要角色三个,黑豹,罗烈,波波,二男一女,是一个村子长大的发小。

黑豹是男主。古龙难得一见地用大量正面描写去写一个男主角,非常详尽地描述了他跟人斗志斗勇成功上位当上黑老大的故事。把一个心狠手辣的黑社会教父形象描绘得淋漓尽致。他虽然心黑,却因为一直喜欢波波而没有对波波的老爹斩草除根,虽然对波波实施肉体SM,却一直纵容波波阻挠他一统黑道的大业。故事最末怀抱爱人含泪赴死,可谓侠骨柔情,真枭雄也。

罗烈的形象刻画得比较浅。没出场时通过侧面描写,混淆读者的感官,让读者以为这是一个充满正义感的角色。出场以后放弃对心理进行描写,就是打!掌握主动后通过对话说明他是为朋友复仇,加深了读者对这个角色性格的印象。最后时刻却通过另外的角色以及女主的对话表现出,这人不仅不是正义的化身,反而也是利欲薰心之徒。只是这个角色的功能性属性太强,并没有留下太深刻的印象。

波波是小说的线索。二男争一女的设定,很容易让人想起古龙笔下另一著名女性角色铁心蓝。古龙没写好铁心蓝,同样也没写好波波。受虐着受虐着竟然同情起施虐者了,何况这个施虐者还同时囚禁着她老爹!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乎?器大活好乎?最后舍身为黑豹挡斧头的剧情实在太狗血了。哪怕安排了一个昂首告白的高大上的扣题,也还是太生硬了。感觉手足相残是既定大纲里设计好的,女主殉情却不是。老熊写着写着,言情瘾犯了,于是决定让女主抛弃初恋,操出真感情,悲情殉难。至于思想上的变化,管它呢,反正女人善变。

每个人都会变的。
唯一永恒不变的,只有时间,因为时间最无情。
在无情的时候中,每个人都会不知不觉的慢慢改变。

这段出现在接近结尾处的文字,应该就是整个故事的主旨。
这个故事,也生生把一个“变”字描绘得淋漓尽致。
结尾八点档电视剧一样生硬的扣题,就权当笑话看吧。

已有13条评论

路过的人
  1. 到此一阅!

    1. 什么时候也不会写金庸。
      第一是不太感冒,第二是写的人太多了,我写不出新东西,不如不写。

  2. “我不看枪战小说。”这句话让我想起了大学时给其他人推荐动画《FLAG》,结果对方只看了1分钟就说:“我不看高达”。后来我就再也不向其他人推荐任何东西了。

    1. 我是相反,别人拼老命给我推荐狄野真的孔雀王,翻了两页什么玩意儿。从此领悟了己所欲勿施于人的道理。

  3. 我之前从没听说过古龙的这部小说,不过看了你的文章,有空去看看,哈。

    1. 不用看。这种题材被后来的黑帮片拍烂了。

  4. 我看金庸小说,一本正经;
    大致看古龙小说,自由散漫。
    要看古龙,不如看席绢,哈哈

    1. 古龙的书水平良莠不齐,而且同一本书里也不能始终维持高水准,确实是他的毛病。但只要有能看得爽的部分就够了啊。
      席娟我还真没少看。有空再说她。

  5. 书我倒是没少看,可是能留在脑子里,并像你这样去思索基本没有。
    我就是看个味,阅后即忘……
    所以我很佩服那些看过后还能跟人复述的,大学有个室友就如你一样有此技能。印象比较深的是他跟我讲一部港片,从头讲到尾,当时还不觉得就当听个味,很久以后偶然电视里重播此剧,尼玛看完唯一的感觉就是跟室友讲的一模一样啊!!!

    1. 我不喜欢金庸,干嘛要写他?

    1. 古龙长于描写,金庸长于叙事。

    1. 你眼花了,我写的是己所欲勿施于人。

      1. 手癌晚期,眼还没癌

        1. 可我要说的就是己所欲勿施于人。通俗说就是“别瞎jb安利”

          1. 我说我,看懂了,打错了。

  6. 有一段时间没有看武侠小说了,上一本武侠小说是古龙的欢乐英雄。

    1. 欢乐英雄是我最喜欢的古龙小说,它会在这个系列里压轴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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