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线的痛并快乐着

曾经风光一时的香港无线电视日前关张大吉了,现今提起“无线信号”这几个字,人们的反应要么是网络,要么是手机,已经几乎不会往电视方面展开联系了。但在20多年前,对电视机+天线构成的系统来说,自身的质量只是内因,信号的强弱才是直接影响收看效果的最重要的因素。
信号的传播在当年靠的是电视塔和转播站。80年代末,大连在劳动公园旁边的绿山上修了一座电视塔。彼时是城市明信片封面的不二之选。当年市领导非常喜欢带外宾去参观这玩意儿,而早期普通市民想上去还要找点儿路子才行。90年代中后期有线电视技术普及,此塔地位下降,塔顶开了旋转餐厅。即便是这样,没登上过这个塔的市民还是占了绝大多数,除非有外地客人来,不然我们本地人确实很少光顾这种“名胜”。这塔在数字时代被弃用了,也更名为“大连观光塔”,承包它做餐厅的经营者换了一波又一波,门可罗雀,停业整顿的时间远比开放的时间长得多。迄今它仍旧是市区内海拔最高的建筑没有之一。
转播站也很重要,大连是丘陵地形,那时几乎像样点的山头上就有广播电视信号的转播站,还有武警站岗。在家里收电视节目,把天线跟转播站的夹角调成正确的角度是重中之重。

有信号,就有干扰。但我绝对不是为了搞清楚它俩之间的关系才学了电子专业和《信号与系统》的专业课。对信号的理解最早来源于(山寨)红白机。
红白机与电视的连接方式有三种:RF射频线、无线天线和AV线(红黄白)。当年很少有人用后两种连电视。采用RF线的时候,要先在电视上调好一个预设的频道,这个频道在8频道跟10频道之间,靠近10频道的位置。红白机尤其是山寨的,可能无线天线那部分电路功率较强,发射出来的信号是很强的,楼上楼下的邻居只要把预设频道也调在那个位置,就可以收看到别人家打游戏的直播。
我就非常喜欢看别人玩游戏。在老房子住的时候,附近邻居家至少有三台山寨红白机,每当没什么好节目看的时候,我就会搜台,看看邻居家在玩什么。印象比较深的一次,是邻居打魂斗罗,第三关开始之后不往上蹦,而是趴在一开始的位置打石头,直到出现奖励一条命的提示音。我才知道世上还有这么无聊的贪命方法。还有台球连号有奖励也是通过邻居家观摩学到的。
后来姑父给表妹买了游戏机,我也成了别人观摩的对象。第一次玩洛克人1的时候,在石头那关一口气死光了30条命(这是个改版),怒摔手柄的同时,听到楼上一声大喝:“真臭!”
然而这种观摩有个弊端,就是当两个以上的邻居家同时在玩的时候,你反而会什么都收不到。

因为我掌握了收红白机直播的要领,得陇望蜀,没事儿的时候就想调台试试能不能收到别人家放的录像。小伙伴间流传是能搜到的,但我从来没有成功过。或许邻居们都不习惯在7点之前放录像吧。
说的是这种搜台玩产生了一个副产品。
90年代初期的大多数时间里,大连的转播站里只提供4套信号:大连、CCAV1、CCAV2和辽宁1。我家老房子所在的位置当时是市区的最北边缘,可能无意中接受到了金州或者普兰店哪个山头上的转播信号,所以我家能收到辽宁2!虽然得看天气(一般阴天效果比较好)、虽然清晰度非常差劲,但毕竟在7点的时候多了一个难能可贵的选择。这也成了在小伙伴当中炫耀的资本,到处宣传“辽宁电视台-1”的那个1并不是摆设,换今天就摄屏发朋友圈了。辽宁2在7点钟的病毒时段是放电视剧的。印象最深的是《金色珊顿道》,新加坡剧,女主是陈莉萍。那是我第一次看陈莉萍主演的电视剧(比大连台的《法网情天》早),觉得非常惊艳。陈女士眼大肤白,微带babyfat,是非常萌的大姐姐的存在。可惜她跟张柏芝一样有个致命缺陷——嗓子太粗。剧里都是配音当然无法知晓,可90年代中期她也曾经发过单曲,一字记之曰哎呀我艹!再后来听说是服药导致身材走形,不太能在电视上见到了。至于剧情,新加坡剧能有什么好剧情?再说我也没连续看过几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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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家类似,住在大连市西南角郊区的三舅家能跨海收到山东台。鉴于三舅妈气场太强大,只在阴天时的6点时段能惊鸿一瞥。短短的几次经历就够了,反正那时比别人多看一个台是挺牛逼的事儿。
这短短的经历里其实只是看了一部动画片《oz国历险记》。

大约在93、94年,大连有家叫方正的广告公司跟电视台勾搭,干了件特别恶心的事儿:每天晚上10点以后,他们会把辽宁台的信号掐了,换成他们自己的“方正剧场”。说他们恶心并不在于替换信号这行为本身——反正辽台深夜也没什么好节目——而是他们不!定!时!有的时候9点半就来了,有的时候11点也不开始,有的时候没广告直接放片,有的时候广告长达50分钟。而且还没预告,你根本不知道当天晚上要演啥,跟tm砸金蛋似的。所以最悲催的情况是从九点半就开始放广告,我就在旁边傻傻地等,每隔十分钟换过来看看演片了没有,这么一直来回换到11点半,困个熊样,出雪花了……
砸中的最好的金蛋是《变相怪杰》,94年的一天放的,当时是很新的片。对卡梅隆迪亚茨的身材直流口水——然而第一次看霹雳娇娃的时候我根本没意识到那是同一个演员。
007系列(95年以前)的大部分内容也是在这个方正剧场里看的,那阵子还算比较有规律,是每个周五。
这时段另外印象深的是周润发版的《笑傲江湖》。说实话水准一般,光看周在那儿扮酷了,以及任盈盈的扮相相当地丑,比吕颂贤那版的还丑。

自己家辽宁台很清楚,收看却受限制;奶奶家收辽宁台效果不好,但没人管我。好在我无师自通解决了天线的问题——把红白机用的射频线的一端留在电视上,另一端引出导线,绑到暖气管子上即可。好像那时的小伙伴们都不约而同干过类似的事。

同样是转播信号的故事。每个周二下午是小伙伴们最沮丧的日子。每周电视台都会在这一天检修维护设备,下午5点以前是肯定没信号的,至于5点以后什么时候恢复,则要看人家维修人员的心情。一直到有线电视时代的初期都是这情况。

1993年春季里的一天,同学们之间流传一个消息:大约34频道的位置,每天下午会连播6集《射雕英雄传》。一周多以后,这个频道变成了固定频道——大连教育电视台出世了。
又有了一个7点看不到邢奶奶的频道,是件激动人心的事。
初期的教育台,播的节目也给力。
首先是我最爱的动画片。教育台第一炮播的是《华斯比历险记》。一部规模相当宏大有些虎头蛇尾的英国动画片。按照以往惯例,你们又该知道我喜欢谁了——没错,反派卢比。它还有个女朋友叫什么来着?主题歌还能记得一句“大地与我同在”。本片有线时代后各地方台都有重播,却再也找不到首播时的乐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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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斗士也是教育台刚开始在主打。说来我跟圣斗士感情很深,这是一部对我影响深远的漫画作品。但是,圣斗士动画生不逢时。1993年的秋天教育台开始演圣斗士的时候,漫画已经出全了,其内容不说倒背如流也是滚瓜烂熟了。而教育台播动画的时间尴尬,是晚上七点四十以后,正是老娘霸占遥控器的时段。再加上圣斗士动画版剧情超-级-拖-沓,还有个莫名其妙的北欧篇。一来二去,这动画篇对我来说存在感极弱,跟没有一样。
《铠传》可能是教育台播过的最好的动画片,也是辽艺配音天团的巅峰之作,当时译作《魔神坛斗士》。每个晚上想看这一集可不容易,因为要抢老妈看电视剧的时间。好在那时刚搬家,每天老娘都有做不完的家务,对我霸占20分钟遥控器的行为忍一忍就过去了。火焰神里奥,光辉神随机,天神陶马,以及陀神和水神两个死跑龙套的。印象最深的又是反派拉纠拉,脑袋上带的字是个“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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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像试播时一样,教育台最吸引人的是它播的武侠剧。
除了初期的射雕,它播的第一部剧是国产的《江湖恩仇录》。里面有一段敌方迷魂阵艳舞的情节,在那时算尺度很大的擦边球了。女反派东方闻樱,红楼里演探春,演这部武侠剧的时候还相当有争议。多年前猫扑里喜欢引一张“真的吗”的图,出自本剧的“聪聪大侠”。其剧情是完全想不起来了,但“江湖恩仇何时了”的主题歌至今还能哼唱,堪称穿脑魔音。男猪叫李小刚,也不知张小凡的诞生有没有受到他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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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是汤镇业、黄日华、梁家仁和陈玉莲主演的天龙八部。剧本跟原著比改动得比较大,最奇怪的是虚竹戏份非常多,更像主角。而梁家仁演的萧峰,怎么看都不像好人。全剧最出彩的人物是黄杏秀的钟灵和石修的慕容复。钟灵演得很活,完全压住了陈玉莲这个女主。而慕容复更是把孤傲坚忍发挥到了极致,一个人压制住了正方的三个。石修版是我看过最好的慕容复。
天龙八部刚刚播完,暑假里正好播首届亚洲大专辩论会。决赛里两队表现简直惊为天人,辩论人性善恶的时候拉四大恶人作例子。我才第一次觉得大学生其实并没有那么高高在上。复旦的一辩姜丰女士及四辩蒋昌建先生的人生经历,更是让人慨叹世事无常。
接下来的暑假重头戏是郑少秋版的楚留香传奇。虽然播放的时候已经是老剧了,但香帅仍旧是魅力四射。每天晚上追剧都忘了打游戏了。直到几年后看了原著,才知道整个剧除了楚留香苏蓉蓉李红袖胡铁花这几个名字以外,所有的剧情几乎都是瞎编的!

教育台另一个非常好的动作,是每个周日晚上8点播一部黑白老电影。《虎口脱险》《大独裁者》都是趁此机会填补的空白。

后来有线电视普及后的九十年代中后期,大连的电视台展开了一轮整合,教育台就不明不白地消失了。最后一次看,是高二时听说我们初中英语老师上电视了,讲了一堂初升高的英语辅导课。
至于平日晚上别人播动画片的时候教育台播的课?我了个去这台领导脑子是不是进水了,谁家小孩会在演动画片的时候看你播的课啊!

btw,我的直属领导老陈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在教育台做字幕。

已有20条评论

  1. 记得有线电视刚出来的时候大家都说闭路电视,小学的我就很奇怪,是装在墙壁里的电视吗?

    1. 我当时的问题是,那什么是开路电视?

      1. 我都是直接叫方言,所以没这个问题,要是有也是普通话怎么讲,哈哈哈。

      2. 这个问题在我搞清楚是闭路这个词后,也有想过。
        其实到现在也还是不懂为毛叫闭路,叫有线就通俗易懂多了!

        1. 也许是指范围。类似局域网的概念。一个工厂几栋楼可以叫局域网,当扩大到县区级别的时候再叫局域网就不合适了,我的理解。

  2. 唉,资讯不发达的农村,连上上下下左右左右BABA都不知道。。

    1. BA只需要一次,后面的BA是多余的.

      1. 晕,后来才知道这顺口溜的,但是那会已经不玩魂斗罗了

  3. 江湖恩仇录我前两年还复习了一遍 我的博客上可以找到 那时候觉得花蝴蝶好妖娆好性感啊

    1. 写之前我在盒子上找过,画质太差了.
      其实我也只剩下对艳舞和主题歌有印象了.

  4. 江湖恩仇录是有个武功叫金顶神功的么?

    话说这记忆简直就是硬盘式,还是经过碎片整理后,不带红色区域的,也是绝了!

    1. 江湖恩仇录的别名就是金顶神功。男猪练的功夫应该就是。

    1. 单章不是,合一起差不多.

  5. 这个模板我看到之后第一感觉就是,07年代的模板既视感啊,怀念ing。

    1. 可我记得07年流行的是圆角和填充啊…

  6. 我记得我打游戏时用的是av线~

    1. 因为你的年代基本找不到RF接口的电视了.

  7. 玩游戏那段太逗了,以前真的没发现可以这样“窥屏”呢

  8. 新技术的发展,曾经再牛逼的旧技术都要被干掉。

    1. 我也没说现在啊

  9. 小时候楼下叔叔是跑船的,经常去国外带些好东西回来,比如可口可乐,红白机。我第一次接触游戏机就是在楼下哥哥家里。
    后来我也想买游戏机,本来拖着我爸去买红白机的,在大商被js推荐了一款叫 “超颖”的山寨机。

    当然好处是有天线接收器,可以无线连电视机。楼里的小伙伴也就经常能接受到我和我爸的坦克大战信号。

    1. 天线我记得当时有专门卖外设的,一对儿,不管什么机型插上就能用。我小时候只喝过一次进口的可口可乐,当时感觉老苦了。

    1. 原来全国的电视台都是这样?[捂脸]

  10. 我小时候,电视机都是个稀罕货,到了我初中的时候才有了一台黑白电视机,有时真羡慕现在的小孩,这么小都拿着平板玩精美的游戏了

    1. 黑白电视的经历我已经描述过了,这个系列都是说我跟电视的故事。不过我应该比你小,9岁的时候家里换的彩电。

  11. 那个,为什么小时候可以看电视到11点,你妈妈不打你呢?
    我印象中我都是9点就睡觉了,偶尔在表哥家看个半夜的电视剧,感觉格外刺激。

    1. 假期和星期六呗.平时都是8点半,睡不着也得在床上躺着.

  12. 这个配图好熟悉啊,黑边电视的标配。

  13. 哈哈,似乎有些相同经历。当年每个星期二下午,都很惆怅。

    1. 尤其是假期里的星期二,也找不到小伙伴玩,只能左手跟右手打扑克。

  14. 以前最怕周二了,下午没电视看。。只是记得小时候,我们村电视也很少,只有我一家有,家里还没电,是用的充电电瓶看的电视。夏天一大帮人围着一台小黑白电视看的,现在想来依然记忆犹新!

    1. 高科技啊!长这么大还没玩过电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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